沈孟季为官清正,处事严明,接任应天知府十数年来,深受百姓称颂,只是身在金陵,一边要应付朝中大臣,一边还要面对南京皇g0ng遗留的旧权贵,总不免分身乏术。
「大人还在为商大人信上所提之事烦心?」
「确是,」沈孟季叹道,「商大人邀集各处地方官员,联名弹劾万国丈及其党羽。」
「大人,」顾牧斋走上前,他常与贩夫走卒为友,深谙舆情,进而成为沈孟季得力的民间耳目,对於朝政,他自有一番见解。「首先,弹劾国丈一事,下官窃以为不可。」
「想那万氏一门,倚仗万贵妃深受皇宠,皇上Ai屋及乌,万家父子甥舅各有封赏,其父万贵身为国丈,身兼太子少保;其弟万喜,任锦衣卫指挥使;远亲万安,单凭万贵妃的举荐,竟然由翰林院庶吉士跃升为吏部尚书。他们不思回报皇恩,反倒lAn权跋扈,胡作非为。传言万家父子每回佞幸出外,总要地方官倾竭府库,科歛民财。若有不从,即遭构陷,如此折辱朝廷大臣,难道不该奏明皇上?」沈孟季面露微愠,显然对万家的作为十分不齿。
「大人可知民间百姓如何讥讽万氏一族?」顾牧斋见沈孟季挑起双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坊间都说,能和姓万的沾上点边,就算只会洗鸟也可以当御史。」
沈孟季重重地咳了几声,好掩饰险些失笑的窘境。
朝廷有所传闻:万安阁老年近半百,风流不逊少年郎,在後堂里收纳许多年轻宠婢,但他毕竟年老气衰,常Y萎以致力不从心。出身安徽的平民倪进贤听闻此事,进献一帖药方,并亲用汤药为万安洗涤下身。据说此药颇有成效,万阁老日日雄起B0发,倪进贤本人也受到万安的举荐,成为庶吉士,兼任御史。朝臣们议论纷纷,常在私下讥称倪进贤为「洗鸟御史」、又讥万安为「脱K阁老」。
「自古以来,御史一职皆属清望职的言官,可劝谏皇帝,弹劾贪官。如今朝廷出了倪、万二人,不但百姓们讥笑议论,想那日後执笔的史官,又会如何将此谬事大书特书?」沈孟季无奈叹道。
「史笔如铁,史官们从不以温柔敦厚着称。」顾牧斋直言。
「既然连民间都风闻万家lAn权跋扈,自该上谏弹劾。」沈孟季沉声说完。
「下官不敢附议,」顾牧斋摇了摇头,「商大人为官清正,却略嫌迂腐。大人还记得,去年春末,大理寺卿薛永得知万贵纳捐卖官,上书弹劾万氏父子,这奏章才刚送出门,薛永就惨遭锦衣卫逮捕,诬以贪W受贿罪名,斩首示众。大人心中雪亮,国舅万喜统掌锦衣卫,他暗中监视各级官员,无孔不入。即使朝官联名上奏,只怕奏章还未达天听,已遭有心人拦截。」
沈孟季双眉一挑,怒道:「都是那群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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