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猛地将药碗砸向地面,瓷片四溅,滚烫的药汁溅在随侍的医女春杏脸上,她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
「好!好得很!」萧凌愤怒得浑身颤抖,指着瘫在地上的春杏,那声音如同滚过碎石的闷雷,震得殿内众人皆屏气敛息。
春杏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她听见萧凌那句「诛你九族」的威胁时,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挣扎。她深知,苏贵妃虽狠,但只要自己死咬不放,或许还能给家里留下一线生机;可如今面对的是盛怒中的天子,那股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让她几乎窒息。
「说!是谁指使你的?」萧凌跨前一步,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投下一道阴影,彻底笼罩了春杏,「朕再问最後一次,若敢吐露半句假话,朕不仅让你生不如死,更会将你那在老家的双亲与弟妹,一并送上断头台!」
春杏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破碎的惊恐。她看着萧凌身後,姿妤正优雅地抚摸着小腹,那双冷静的眸子彷佛能洞穿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姿妤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的边缘,那细微的声响在春杏耳中却如同催命符。
「奴婢……奴婢……」春杏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喉音,冷汗已将衣背浸透。她看向永和宫的方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主子如今自身难保,而她,不过是这深宫博弈中最卑微的一枚弃子。
「皇上,奴婢……奴婢若说了,皇上能饶奴婢一命吗?」春杏崩溃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甚至不敢去看萧凌的脸,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那要看你的供述是否属实!」萧凌冷哼,目光如炬。
春杏终於彻底崩溃,那股紧绷的心理防线如冰块般碎裂。她凄厉地尖叫一声,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永和宫的方向,泪水混着鼻涕狼狈不堪:「是娘娘!是苏贵妃娘娘……药包是她亲手交给奴婢的!她说,只要让皇贵妃娘娘胎儿不保,她自有办法让皇上迁怒於人……她是想害死皇贵妃,她想让皇贵妃母子俱亡啊!」
这最後一声控诉,在寂静的凤仪宫内回荡,如同惊雷般炸开。春杏瘫软在地,彷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彻底成了一滩烂泥。而一旁的萧凌,看着这一切,眼中已是一片寒彻骨髓的死寂,那暴风雨前的宁静,足以将苏贵妃的余生彻底埋葬。
萧凌垂眼,那封薄薄的信笺在他指尖竟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愤怒已达到了极致的扭曲。信中,苏贵妃那娟秀却歹毒的字迹,字字泣血,详尽地勾勒出一场倾覆皇权的宏大阴谋。不仅是毒杀龙胎,她更密谋联络盘根错节的朝中外戚,誓要在姿妤诞下龙种後发动宫变,甚至不惜勾结市井道士,伪造「天降异象」的祸国谶语,企图将姿妤钉死在「妖女」的耻辱柱上,借刀杀人。
看着这一切,萧凌面上的肌肉猛地抽动,随即竟归於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不再咆哮,不再摔碎玉器,只是安静得如同寒潭深处的一具死屍。那双平日里偶尔闪烁温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对权力边界的绝对冷酷。他缓缓将信笺折好,动作轻柔得彷佛是在摺叠一具屍体的寿衣。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凤仪宫内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位帝王心底最後一丝对旧爱的宽容,已伴随着这封密信的火光,彻底烧成了灰烬。
「苏氏一族,罔顾圣恩,意图谋逆,残害龙嗣。」萧凌将密信摔在龙案上,声音如寒冰坠地,「即刻起,苏家全族下狱,男丁流放三千里,女子没入教坊司。至於苏贵妃……剥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最深处,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苏贵妃被两名暗卫如拖死狗般强行押往冷宫时,那一身象徵尊荣的凤凰霞帔早已在撕扯中沦为破烂的布条。她那精心维护的乌黑秀发如今散乱如枯草,几缕断发混着汗水与泥垢黏在脸上,往日里那张令後宫战栗的艳丽脸庞,此刻因极度的愤恨与绝望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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