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泥地和青石板的交界处,像一块被遗弃在路边的、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灰色石头。
像曾经的他……
昨天晚上,客房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这个孩子充满惊恐的眼睛,听着对方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用福尔马林和尸体把这个孩子骨子里的胆气一根一根地敲得粉碎;今天中午,餐厅刺眼的阳光下,他看着这个孩子把一大勺苦涩到发呕的苦瓜硬生生地咽下去,看着那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陶瓷碗的边缘……
他把前世的戾气,全部倾注在这个刚刚失去亲人的身体上。
所以,那个开朗的、会满院子乱跑乱叫、即使刚到他身边有些不习惯也依然会脆生生喊他叔叔的简从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楼下这个蹲在花圃前,低眉顺眼、死气沉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哑巴。
二楼书房的空气因为停滞而显得沉闷。
江尘犹豫了很久,决定下去看看,这时红木书桌上的黑色翻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手机屏幕亮起,荧绿色的背光灯穿透了周围的昏暗,屏幕中央跳动着三个黑体的汉字,江尘转过身,大步走到书桌前,视线垂下,落在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上,屏幕上的三个字是“老头子”。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伴随着塑料管气流声的沉重呼吸,接着是一个苍老、沙哑,但依然带着长期发号施令习惯的男声,声音不大,却要求明确,通知他今天下午立刻前往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并且特意强调了其他的兄弟姐妹也会在场。
江尘拿着手机,眼睛看着书桌上那沓刚才被他压平的文件。
“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大拇指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翻盖被他单手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声,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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