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深垂眸,看着霍青单膝跪在他面前,微低着头,专注地为他套上那条陌生的牛仔裤。对方低垂的眉眼,专注到近乎平和的脸部线条,让某个久远到几乎被滔天恨意掩埋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雨夜,读书居住的偏殿。
八岁的小容深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冲进殿内,气得小脸通红,不住地打喷嚏。
比他年长四岁、已初具少年挺拔身姿,正在窗边温书的岳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卷迎上来:
“殿下!您、您怎么淋成这样?!”
“休要再提!”小容深咬牙切齿,语速飞快,“纳兰容湛那个混账!骗孤说御书房侧殿的屋檐下,有父皇特意为孤留的、会学人言的西域灵鸟,还说去晚了就被宫人抱走了!”他越说越气,狠狠跺了跺脚,“孤冒雨跑过去,哪有什么灵鸟!只有父皇和几位大学士在里头议事!孤浑身湿透闯进去,鸟没见着,反倒搅了父皇的正事……父皇虽未当众斥责,可那眼神……哼!”
小岳起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找来干燥的布巾:
“殿下快莫说了,先更衣!寒气入体可不得了。”他手脚麻利地为小太子脱下湿透的外袍、中衣,用布巾仔细擦干他冰凉的身体,又拿出自己干净略大的常服,一件件为他穿上。
小容深任由他摆布,嘴里还在愤愤不平:“气煞我也!若非父皇在场,今日定叫人将他按在殿前,狠狠杖责几十,看他往后还敢不敢戏弄于孤!”
小岳起蹲下身,为他系寝衣的腰带,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殿下息怒。不若……待夜深人静,臣悄悄潜去二殿下院中,在他明日要穿的骑射服靴内……放几只痒痒鼠?”
小容深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
“你胆子倒大!以下犯上,私自惩戒皇子,若被察觉,可是要掉脑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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