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想。”
她回答得太快,快到像完全没有犹豫。林承佑看着她,竟然一时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她这一刻的真心,还是她又一次为了留住他而给出的答案。可他太想相信了,于是那点怀疑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瞿蕴灵把其中一个项目的网页打印页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导师简介。
“你看这个教授,做的是农田水分监测和自动化灌溉。你之前不是说过,台湾很多农民其实很需要更省力的设备吗?如果你做这个,真的很适合。你可以在statement里写云林的农业背景,写你为什么关心小农户和技术可及性,这会很有说服力。”
林承佑怔怔看着那几行英文,云林的农业背景、小农户、技术可及性。
这些原本是他生活里灰扑扑的东西,是父母的田、抵押出去的房地、母亲早上煎的蛋、父亲沉默下田的背影。瞿蕴灵却能把它们整理成申请材料里的优势,变成一个未来教授可能会感兴趣的叙事。
她总是有这种能力,把人身上沉重的部分重新命名,让它看起来像一种可以被看见、被认可、被带往更远地方的价值。
他不知道这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利用。
那时的他还没有足够成熟,分辨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她从餐馆后厨、食堂排班和自卑里拉出来了一点。她不是只把他当一个打工的男孩,不是只在夜里需要他的身体,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的未来。她看见了他可以往上走,看见了他也能读博士,看见了他不只是“以前农学院的同学”。
可为什么这些看见,总是发生在没有别人的时候?
林承佑低头看资料,忽然问:“如果我真的申请上直博,你会跟你朋友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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