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扬扬,落在廊下那盏纱灯的昏光里,安静得像时间本身。
“公主。”他放下笔,忽然开口,“洛yAn是什么样的?”
高澄翻军报的手停了一瞬。
元玉仪做针线的手也停了。烛火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暖光。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推开一扇很久没碰过的门。
“我小时候,在府上高阁推开窗,就能望见铜驼街上各国使节的车马如龙。春天满城桐花都开了,落在洛水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紫sE的河。上元夜的灯火从宣yAn门一直铺到永桥,整条洛水都是金sE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件未缝完的小袄。
“永桥边上有个卖饴饧的老婆婆。她做的饴饧bg0ng里的好吃,甜而不腻。每次我去,她都夸我好看,会多给我浇一勺。”
高澄的军报没再翻。烛火在案角摇了一下,将他低垂的眼睫投成两片极淡的Y影。
那年他十一岁,孤身入洛yAn。
g0ng城阊阖门前的御道旁,桐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往来的马蹄碾成淡紫sE的泥。那天春光明媚,他拽着八岁的元善见在甬道里狂奔,身后追着几个h门郎。桐花从两侧高墙上飞落,打在笑脸上。他们蹲在甬道深处的墙根下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包从御膳房偷来的饴饧。元善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问他:你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g嘛非要偷?
他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懂什么,偷来的才刺激。”然后把剩下那块掰成两半,塞到元善见手里,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再说,拉着你一起偷,b我一个人偷更刺激。”
元善见笑他,伸手拍掉了他发间沾着的碎桐花。
他没有躲。
那是他第一次允许别人碰自己的头——因为他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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