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带回来一个人。
这本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时逢乱世,总要有活不下去的人家入这一行的。
只是这回带回来的人,实在不太一样。
院里的小姑娘们凑到一处,忍不住嘀嘀咕咕地议论,目光一齐投向庭院中那人,却恰恰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那实在是个生得极俊朗的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口若含朱,简直像是话本中的风流侠客走了出来。偏偏他又天生一双含情目,眉梢轻轻一挑,笑意便从那双桃花眼中漫溢而出,惹人得很。
众人一惊,顿时作鸟兽散,各自回了自己的活计上。徒留齐典愣在原地,在心中暗道,自己这张素来无往不利的脸,竟也有吓跑人的一天,当真世事难料。
——难道是变丑了?他摸了摸脸颊,不甚确定。
过了一会儿,老鸨从阁楼里走出来,面色差得惊人,瞧齐典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祸害,全然不像是她亲手把人领进院门的。
察觉到四下里投来的窥探目光,她凌厉的视线环扫一周,厉声喊道:"看什么!活干完了?"
那几道自以为隐蔽的目光登时散了个干净。她复又转向齐典,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那不是什么客气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身上薄薄的一件外袍,将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地估量了一番。
齐典笑容不改,老鸨脸色却更臭了,啧了一声,冷冷道:"跟我来。"
一路走到二楼最西边。那是间空置的屋子,陈设简陋,透着些久无人住的旧气,房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只木桶,腾腾的热气往上蒸。
老鸨朝桶一指:"洗干净。"
实则齐典周身并无脏污,只是那件外袍饱经风霜,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他倒也不推拒,坦然地扯开腰带,外袍顺势滑落脚边,露出赤裸的身体。
老鸨直勾勾地盯着他。宽肩窄腰,两条长腿笔直匀称,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弱,就这么妥帖地覆裹着一副优越的骨架。皮肤白得近乎发光,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富贵人家精心养护出的那种珠圆玉润的白,只消看着,便能想见那身皮肉该有多么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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