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精美的迈森瓷盘,那个绘着蓝色矢车菊图案、边缘描着金线的艺术品,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它不再完整,变成了四分五裂的残尸,尖锐的碎片在昏暗的煤气灯下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玛丽的呼吸停滞了。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生物在面临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不……上帝啊,不……”
她颤抖着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凉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显得触目惊心。
痛感让她稍微回过神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比肉体疼痛强烈千百倍的恐惧。
她太清楚这只盘子的价值了,更清楚在这个家里,“失误”意味着什么。在这里,没有“不小心”这个词,只有“笨拙”、“懈怠”和“必须付出的代价”。
夫人的规矩是铁律。每一次物品的损坏,都需要用肉体的痛苦来偿还。这是一条从未被写在纸上,却刻在玛丽每一寸肌肤记忆里的等式。
她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尽管这个时间点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墙上的挂钟无情地走着,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催促着审判的降临。
藏起来?不行。每天的餐具都会清点,少了一只盘子就像少了一根手指一样显眼。
说是猫弄坏的?这宅子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哪里来的猫。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慢慢淹没了她的头顶。她知道,只有一条路可走。那是一条通往客厅的路,一条通往地狱又通往救赎的路。
玛丽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恐惧而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她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围裙上。
她必须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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