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来得毫无预兆。
他们离开山梁之后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从阴沉转为墨青,风变得潮湿而沉重,带着泥土被翻开的腥气。段迟抬头看了一眼天,刚想说"可能要下雨",第一滴雨就砸在了他的眉骨上,凉得他眨了一下眼。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不到十息的时间,雨幕就从天边倾泻而下,密得像一整块浸透了水的布被当空撕开。
段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侧头看向孟寒昇。对方的面具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白色的影子,雨水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淌,在颌骨处汇成细流,渗进衣领里。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几缕碎发贴在面具边缘,段迟能看到他下颌的水滴在往下落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被骨头的弧度挡了一下才滑下去。
"往前走,"段迟提高声音盖过雨声,"前面应该有落脚的地方。"
两人在雨里走了将近两刻钟,浑身湿透,鞋底灌满了泥浆。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间客栈的轮廓——两层木楼,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雨打得歪斜着,火光明明灭灭,门口的石阶被雨水冲得发亮。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半边,勉强能认出"客"字。
段迟推开门进去。门内空间不大,一张旧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被开门声惊得抬起头来。柜台旁边放着一把歪腿的椅子,角落里生着一只炭盆,火苗不大但好歹有暖意。老头看了他俩一眼,浑身湿透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戴着白玉面具,他见惯了各种奇怪的客人,并没有多问,只是打了个哈欠说:"住店?"
"住。"段迟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把水,"还有几间房?"
老头翻了翻柜台上的簿子,用手指点了点:"三楼有两间,一间的屋顶漏雨,雨这么大住不了人。另一间好的,床是好的,窗户能关紧。二楼还有一间,但有个商队的人住了,打呼噜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段迟回头看了孟寒昇一眼。对方正站在门边,把湿透的面具边缘稍微抬起来一点,正在用手背擦去下颌和颈侧的水渍,露出面具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利落的下颌线。他没有说话,但段迟看到他微微眨了一下眼,湿透的睫毛黏在一起,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琥珀色光泽。
"就要三楼那间好的。"段迟从储物戒里数出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老头收了灵石,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铜钥匙递过来:"上楼右转走到头,门上贴着''''丙''''字的就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炭盆在墙角,嫌冷自己生火。"
段迟接过钥匙,和孟寒昇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三楼走廊很窄,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外面雨幕的灰白反光。段迟找到那扇贴着"丙"字的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半截蜡烛和一盏空油灯。窗确实是好的——窗纸完整,没有破洞,关紧之后风雨声被挡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拍打声。墙角有一个炭盆,旁边放着几块干炭和一盒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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