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里一片Si寂。
然後傅崇远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又带着一种「即便如此又能奈我何」的笃定。
「一位失踪三十九年的xia0huN派掌门，以一道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形态出现在神庭之上，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仅凭口述就想指控一位正二品判官司司主。」他摇了摇头，转向三位主审官，「诸位大人，这不是证据，是表演。如果法庭允许这种程度的指控，那Y司任何一位官员都可以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告上神庭。」
「物证当然有。」苏锦娘从容地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简上。
「这是xia0huN派的忆魂简，可以将施术者的记忆完整地封存於其中。它与锁魂扣是一对——扣子封印神格，玉简封印记忆。两件法器需要同时出现才能激活。」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林爻爻，请把锁魂扣拿来。」
我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空了的金扣子，放在她掌心，然後退回旁听席。顾渊的目光一路追随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但在更深处，是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像是看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实习生终於独当一面的那种骄傲。
苏锦娘把锁魂扣和忆魂简合在一起。两件法器接触的一瞬间，整个殿堂的星辰都亮了一度。玉简悬浮到半空中，投S出一片巨大的光幕。光幕上，四十年前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出来——
同一个房间，同一盏烛火。傅崇远坐在案前，笔走龙蛇，在一份调令上签字。他的脸被烛光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表情都一览无遗。签完之後，他把调令递给身边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贺兰山。
「交给刑侦司值班室，就说是紧急调令，立刻生效。」画面里的傅崇远说，「调查组今晚必须全部撤走。明天一早，苏锦娘就会失踪。顾渊的师父会背上失职的罪名，而xia0huN派——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贺兰山接过调令，嘴角浮起一丝谄媚的笑：「傅大人，那判官笔……」
「判官笔已经在你手里了。这是我付给你的报酬。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被抓了——」
「我不会被抓。」贺兰山说，「但如果万一——我知道该怎麽做。」
画面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光影流转，又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傅崇远站在血酬殿的密室门口，对门内的贺兰山说：「先司主已经被我调去巡视冥河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把血酬殿里所有与判官笔相关的档案全部销毁。一件不留。事成之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血薪阵的完整布阵图。」
贺兰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傅大人，你为什麽要帮我？」
「帮你？」傅崇远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每在yAn间杀一个人，我就多一份制衡你的筹码。你是我的刀，贺兰山。一把好用的刀，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被丢弃的。」
画面最後定格在傅崇远冰冷的笑容上，然後缓缓消散。
神庭里鸦雀无声。
三位主审官的表情各不相同。冥河渡主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东岳泰山神捋着白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而西峰判官——傅崇远的同窗——脸sE铁青，放在案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这份记忆证据提供了完整的声画记录。」冥河渡主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冥河的冰水，「被告傅崇远，你还有什麽话要说？」
傅崇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缓缓抬起手，整了整官袍的领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小事。他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某种空白的平静，就像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忽然被摘下了面具，台下观众看到了他真实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空旷的、几乎可称之为解脱的疲惫。
「没什麽好说的了。」他说，声音很轻，「四十年。从代理司主做到正二品司主，从陷害同僚到包庇邪修，从销毁证据到杀人灭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我自己都以为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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