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包车在北大红楼门口停下。
六月初的北京已经热起来了，红楼门口的槐树荫下坐着三五个学生，正围在一起油印传单。看到顾怀红从车上下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顾大侠凯旋了？新娘子接回来了？」
顾怀红横了那人一眼，伸手把韩绣禾从车上牵下来。
几个学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绣禾身上——短发，校服，颈间一道淡淡的旧疤，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洗过的白杨。有人倒x1一口气，有人小声说「真漂亮」，被旁边的人狠狠踩了一脚。
顾怀红面不改sE地拉着韩绣禾穿过人群，上了三楼，推开一间阁楼的门。
「先住这儿。」顾怀红把布包扔在木板床上，转身看她。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歪腿书桌，窗户开在屋顶上，能看到一小块灰蓝sE的天空。墙角堆着几摞书和一大捆传单，空气里有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
韩绣禾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笑什麽？」顾怀红靠在门框上，双手cHa兜，歪头看她。
「笑我自己。」韩绣禾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摊开的稿纸，「从前在韩府住三进的院子，睡雕花的大床，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可是那些年里，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人。」
顾怀红的眸光暗了一瞬。她走过去，从背後环住韩绣禾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後这里就是你的家。」
「好。」
「床小，两个人挤。」
「那你就别半夜翻墙了，堂堂正正睡进来。」
顾怀红低低地笑了，笑声从x腔里传出来，震得韩绣禾的後背一片sU麻。她的嘴唇贴着韩绣禾的耳廓，气息温热：「韩绣禾，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想做什麽？」
韩绣禾耳根烧起来，偏过头不看她：「不想知道。」
「我想——」顾怀红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颈侧，在那道旧伤的疤痕上停了一下，轻轻地、郑重地落下一个吻，「把这个地方，全部盖上我的印记。」
韩绣禾整个人都在抖。她转过身，双手捧住顾怀红的脸，拇指抚过她眉骨的轮廓，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盖。」
窗外，学生们还在喊着口号。而在这间b仄的阁楼里，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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