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随醒来的时候，鼻翼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苦药味与淡淡的竹叶清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骨骼像被重锤碾碎过一般剧痛。他记得自己为了抢夺一枚能延寿的灵草，在暗夜森林被三名同阶散修围攻，最後一剑刺穿对方胸膛时，自己的丹田也险些碎裂。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别动，骨头才刚接上。」
一道极轻极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燕随费力地转过头，看清了坐在榻边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乾净得近乎素白无华的粗麻长衫，墨发仅用一根竹簪半挽。他一手端着黑漆漆的药碗，另一手执着一把看似极为普通的白骨折扇，正低头细细吹着碗里的热气。
夕阳透过竹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如玉般精致却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轮廓。那一双眼睛乾净得像不染红尘的深潭，温润，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病弱。
「……你是谁？」燕随喉咙乾涸发涩，声音哑得像刀子划过铁板，眼神里瞬间本能地浮现出一丝属於野狼般的戒备。
「不过是一介避世不出的废人罢了。」那人微微一笑，将药碗递到他嘴边，眼神清亮无瑕，「在下祁清寒。前些日子采药，见你还有一口气，便抬了回来。」
燕随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心中的戒备与震惊交织。修真界弱肉强食，他闯荡江湖多年，早已习惯了尔舆我诈，何曾见过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他暗中调动微弱的灵识感知，眼前这人身上几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微不可察地轻颤——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凡人。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燕随咬着牙没有贸然动作，只是沙哑着声音开口，「在下散修燕随。这条命是恩公救的，待我伤好，必有重报。」
祁清寒轻摇折扇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像狼崽子一样狠戾警惕、却又强撑着客套的黑衣少年。
「重报倒不必了。」祁清寒语气轻柔，伸手抚过扇骨，温和道，「你伤得极重，安心养着吧。为师……不，我这竹林平素没什麽人来，倒也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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