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也许上帝一直在,只是他过去一百三十一天里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被钉穿的手掌,没有抬头看。而等他终於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面写着「耶稣·玛利亚」的白旗,在绝望的土壤中燃烧起来。
暮色四合,卢瓦尔河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颜色。图雷尔堡垒的灰色城墙上插满了法国王室的白色十字旗,还有一些平民自发缝制的、粗糙的、写着祈祷词的白布条。风从西边吹来,所有白色的东西都在风中飘扬,像一群群白鸽从废墟中飞起。
奥尔良围城,结束了。
准确地说,是英国人封锁线的崩溃正式开始了。图雷尔堡垒的陷落意味着英国人再也无法控制卢瓦尔河南岸,此後三天内,英军剩下的所有堡垒都将一个接一个地被攻克,英国人将被迫放弃对奥尔良的全部包围,撤往北方的据点。
但这都是明天和後天的事。
今晚,奥尔良只有一件事要做。
庆祝。
梅斯在城墙上躺了很久。他的右肩被随军的外科医生用烧红的铁烙了一下——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把崩开的伤口重新烧合了。他疼得咬碎了一颗牙齿,把满嘴的血和碎牙咽了下去,然後被灌了几口烈酒,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的。他躺在城墙的石板上,上面铺着一件缴获的英国斗篷,斗篷上沾满了泥巴和别人的血,但他不在乎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夜空中开始出现的星星,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昨晚的南岸火把长龙。
今早教堂里的那场对话。
正午时分从三百步外射来的箭雨。
贞德从马上摔下来又站起来的样子。
奥朗孔用旗杆把英国人捅下城墙的样子。
那个英官在贞德脚下跪着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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