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定在出事后的第四天。
那几天我几乎没合过眼。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亲戚们在各个房间之间走来走去,开门,关门,翻抽屉。父亲的遗物被人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地上,像摆摊一样。
“这块表是欧米茄的吧?”
“你爸还有这玩意儿?”
“存折呢,存折找着没有?”
我把父亲那块停在四点十七分的怀表攥在手心里,攥到表壳发烫。
表舅妈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她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姓周,我从小就不太喜欢她。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笑,笑完了才开口,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只看人。她进门先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用力,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我往后仰。
“枝枝啊,苦命的孩子。”她说,然后放开我,转头就开始张罗,“人都到齐了没有?灵堂布置了吗?照片用哪一张?这张不行,这张太老了,换一张精神点的。”
她比谁都忙。
忙到第三天,她把我叫进了父母那间卧室。
亲戚们都在客厅里,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她把门带上,那声“咔哒”很轻,但我听见了。
“枝枝,”她拉着我坐下,手搭在我手背上,热乎乎的,“你现在这个情况,舅妈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爸妈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房子、存款、你爸那些手稿,还有保险——这些都得有人管。你才十七,还没成年,法律上你一个人是动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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