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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编──台北宿舍的床板与海滩的告解室 (4 / 5)

        宇轩摸着手腕上的「轩」字护腕,在冷风里自残地大笑着,转身跑回健身房继续发疯一样地练球。他只能逼自己去习惯台北深夜没有洛行体温的冷空气。汗水和眼泪无数次融在了一起,顺着他脸的下巴砸在木地板上。每一次踩着急停的折返跑、每一次网前激烈的对抗,在宇轩的眼里,除了洛行,外面的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温度。前方都像是站着高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边翻白眼一边递给他冰凉能量饮的洛行幻影。他在跟过去的幻影疯狂拉扯,用肉体的极限去对抗大一月台上的无力感。

        第三次重回海堤大二预赛後:【21号球衣的隔空呐喊】

        大二预赛打完,他的切入与团队领导能力惊步神速,他终於批挂上了那件属於他自己、全队核心的「21号主力球衣」。

        他拿着那件散发着汗水与荣耀的21号主力球衣,深夜第三次回到海滩。一边将21号球衣死死按在废弃的水泥防护墙面上,一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道记号在太平洋高浓度盐雾与强烈海风侵蚀下,再度地被风雨洗刷冲淡的旧刻痕,突兀地泛起了一阵焦虑,他发现这里的风雨太冷酷了。

        他内心深怕有天,那个嘴硬的洛行回到海滩进出小径越过海堤时,却因为暗号被时间洗刷乾净了,而在这片海滩前找不到回家的暗号灯塔。於是,他下定决心每隔半年、只要打完预赛和决赛、只要在台北快要被现实大山逼到窒息时,他就回来。拿起最硬的石头,每半年回来,在旧痕迹的表层重新用生命划刻、画出新旧夹杂的物理痕迹,硬生生把暗号凿进老旧水泥的骨肉深处。海风吹乱了他刺刺的短发,他在墙上刻下新的记号,第三道记号ㄒ一,长臂一展,反手将那件21号球衣对着太平洋的黑夜狠狠抖开。宇轩隔着大半个台湾,对着台南的方向发出了最滚烫的隔空呐喊:行,你看见了吗?!我没有在台北的花花世界里垮掉,我真的成了球队的主力了!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变强!字两边要互为靠山,我没有倒!

        同时宇轩在赌。他凭着对洛行的了解,直觉地相信洛行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是他,所以洛行总有一天一定会偷偷回到这个属於他们的秘密基地。这些在海堤上逐次增加的记号,是一封「无声的挑战书兼安全感通知」。宇轩在用最骄傲也最卑微的方式告诉洛行:

        「我知道你会来。你看,我来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一直都在。如果你看见了,会来找我吗?」

        宇轩每在老旧水泥上磨下一笔最新鲜、水泥灰浆刚被刮碎掀开的刻痕,心底最深处,都在隔空对着台南发出最纯真也最卑微的乞求──只要你哪天愿意回来看一眼这个暗号。只要你愿意走回我面前,亲口对我说一句你想我──哪怕只有一秒钟,我就原谅你对我做过的所有冷血与残酷。

        可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海浪声。

        宇轩看着那两道在白日光下新旧交错的痕迹,自嘲地低头苦笑了一下,将21号战袍死死塞回背包最深处。他拍了拍掌心里的黑砂,带着这份惊心动魄的自欺期盼,重新转身,回台北去迎向他大二下全新一季流血流汗、冲击全国决赛的魔鬼赛局。

        第四次重回海堤大二决赛後:【宿敌落败的自责,与高中的回音】

        大二决赛总决赛,辅大在一片漫天彩带与不甘的泪水里,最终依旧败给了宿敌,屈居亚军。全队队员在休息室里抱头痛哭,教练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无比可惜。逐渐身为球队主力核心的宇轩,胸口被巨大的内疚与自责死死压垮。

        当天,他第四次不堪压力地坐上火车,狂飙回花莲砾石海堤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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