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也根本不知道宇轩当年为了拿UBA的MVP流过多少血汗。他只看见宇轩身穿规整的教练运动服,身形稳重,眉眼深处少了十七岁时的野生锐气,多了看尽现实现实後的成熟与沉稳。看着宇轩身边牵着太太、怀里抱着两岁的女儿大方介绍「这是爸爸高中班上最厉害的学霸」。洛行知道,宇轩平安地落地生根,成家立业了。
绿灯大亮,两辆休律车在台北大雨的隔壁车道上并排前行。洛行看着大雨洗刷的车窗抽出一张面纸擦了擦眼角,在主攻手诚恩不着痕迹的相伴下优雅前行;隔壁车道上,宇轩摸着女儿的双马尾,对着太太露出这十二年来最骄傲、也最成熟的笑容:「嗯,以前他就很厉害了,现在感觉也是。他这辈子算出来的公式……从来没有错过。」
在重逢的这一秒,他们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头衔,只要确认彼此在这大半生里,都不负对方承受过的痛、在太阳底下「都过得很好很好」,那就足够了。
之二
《两人私语》花莲海堤的「双向崩溃与心智大和解」
1.第一个崩溃与开悟:宇轩大四总冠军之夜外传下
他的彻底崩溃:大四决赛之夜,他拼死为辅大拿下了全国总冠军、活成了全台最耀眼的「最佳球员」。可当他第八次狂飙回海堤,对着大海哭喊,想第一时间让洛行知道时,回应他的,依然只有长达四年、冷冰冰且毫无回音的死寂真空。他手里名为「等我变强」的希望筹码用完了。这个王牌队长在这一秒,前面四年积压的所有委屈与强撑,全面性毁灭大崩溃,重重跪在黑砂滩上哭到缺氧。
他的终极读懂:可就在哭到最绝望的谷底,他看着手上那条破损不堪、绣着「轩」字的专属护腕,大脑惊恐爆破──他读懂了洛行每天口袋里死死攥紧泛白旧护腕控书卷奖的隔空对撑;更读懂了洛行当年初秋在台南月台上执行无声断联,是不想让他去冲撞体育圈封闭的世俗大山而遍体麟伤的「无私保护」!
这片海滩帮他撑住了魂魄,保护他不被台北的窒息感逼疯。於是,他释怀地笑了。他在毕业典礼前夕,拿着最硬的黑色砾石,发了疯一样一笔一划去把那八次记号重新深深地「加深」了进去。他要留下一枚永不磨灭的物理铁证去向台南隔空赦免罪恶:行,我过得很好。我已经在你的保护下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了。求你也大方地走出来吧。
2.第二个崩溃与开悟:陈洛行硕一寒假深夜:第二十四章
他的彻底崩溃:硕一的洛行以「台大材料所全台榜首」的最高尊严北上,却在台北高等材料实验地狱里被无情剥夺了排球。就在他熬乾血肉的深夜,冷不防被脸书网格那格冷冰冰的稳定交往中、与宇轩落地生根的幸福给迎头暴击。他心酸压抑到快要窒息死掉。他为了不当宇轩的定时炸弹,逼着自己用大局观去压抑、去大方祝福。他是在这种精神快要溺死、认命下葬青春的心情下,逃回花莲海滩的。
他的终极读懂:如果当时他回到海堤,墙上一片空白,他会彻底死在自闭的牢笼里。可就在他快要崩溃死掉的瞬间,他低头看清了海堤墙面上,那八道被高宇轩用鲜血与黑色砾石反覆加深的规整刮痕与冠军缎带──高宇轩留在防空洞里的这八画最後温柔,在二月的冷冽海风里,狠狠地、也温柔地把在深渊里快要窒息死掉的陈洛行,给一把拉上了主流大地的彼岸!
洛行看懂了宇轩从来没有怪过他的推开、看懂了两个人这四年是在用对方的破旧信物隔空对撑。他彻底释怀了解脱。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一团乱,他发自内心去感谢那个用热稀饭陪宇轩熬过戒断的历史系学伴。他捡起一块黑色砾石,在最末端,重重地添上了成全对方的──「第九画」。他摘下黑框眼镜、换上隐形眼镜,步伐挺直,获得了往前走的绝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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