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含背着一只洗得发白、沉甸甸的旧背包,独自跋涉在坑洼崎岖的山路上。足足两个小时的徒步,磨得他脚底发酸,双腿发麻,才终于走到那处偏僻冷清的山间公交站。山路蜿蜒曲折,公交车一路颠簸摇晃,晃晃悠悠两个小时,才将他载到A市火车站。
他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咬牙买下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密闭的车厢里人声嘈杂、空气浑浊,闷热与疲惫交织,他硬生生熬完六个小时的漫长车程,辗转抵达繁华的B市。去往市中心别墅的路他全然陌生,却比老家崎岖的山路好走太多,为了省下一笔公交费,他攥着手机导航,一步一步徒步前行,又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终,他站定在B市市中心一栋独栋别墅前。整片院落被浓密青翠的绿植层层包裹,院墙高耸,环境静谧奢华,与他满身的风尘格格不入。他跨越千里、一路风餐露宿赶来这里,只为讨要那笔被拖欠许久的农民工工钱,给生病的叔叔做手术。
梁含抬起布满薄茧的手,轻轻叩响厚重精致的雕花铁门。清脆的叩击声落下,片刻后,铁门拉开一道窄缝,值守的保安探出头,打量着眼前一身朴素、满身疲惫的少年,出声询问:“你找谁?”
“我找陆廷,我来要账的。”长途奔波过后,梁含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保安眼底掠过几分疑惑,语气疏离:“少爷不在家,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吧。”话音未落,便伸手往外驱赶他,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骤然紧闭,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隔着冰冷的门板,细碎的对话声隐约飘进梁含耳中。
“这人是谁啊?”
“不清楚,说是上门要账的。”
“给少爷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没人接。少爷最烦我们私自给他打电话。要不就让这小孩离远点等着吧,看着怪可怜的。”
“咱们少爷家世显赫,怎么可能欠普通人钱?”
“可不是嘛,看着就是白跑一趟。”
门内的质疑与同情交织,落在梁含耳中,他却没有半分退让,分毫不肯动摇。他默默走到别墅门外冰凉的石阶上坐下,安静等候,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掏出身上那台屏幕残破、机身老旧的手机,想看看时间、确认下返程的路线,可屏幕刚亮起,就弹出电量告急的提示,下一秒屏幕骤然黑屏,彻底没电关机,断了他所有退路。夜色层层浸染天际,彻底坠入深沉的深夜,城郊的夜风裹挟着凛冽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人四肢发僵。
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梁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困意翻涌上来,让他昏昏沉沉几欲睡去,又被一阵阵凛冽的冷风硬生生冻醒。死寂的深夜里,一阵轰鸣刺耳的引擎声骤然划破寂静,由远及近。梁含猛地回神,撑着早已发麻发酸的双腿站起身,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玛莎拉蒂稳稳停在他身前,车灯炽白,将周遭的夜色尽数照亮。一名容貌精致漂亮的少年率先推开车门,俯身小心翼翼扶着后座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走下车。两人立于暖白的车灯光晕中,旁若无人地相拥亲吻,细碎黏腻的吻响清晰地落入梁含耳中,格外清晰。
梁含瞬间脸颊滚烫,窘迫得手足无措,慌忙垂下眼眸。他自小在淳朴的山里长大,见过的情爱不过是村里相守半生的夫妻,顶多是村口青涩的小情侣偷偷牵手、轻轻碰一碰脸颊,从未见过这般直白炽热、肆无忌惮的同性之间的亲密。
他局促地轻咳一声,试图提醒二人此处有人,指尖攥紧了老旧的背包带,鼓足勇气轻声开口:“你好,请问是陆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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