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山的清晨是在雾气散去後的金光中醒来的。当姜俊浩推开山中小屋的木门，看见温娣正蹲在门口，用矿泉水刷牙、头发乱得像一团蓬松的云时，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计画书」，而是昨晚那个带着米酒香气的吻。
他的心率感测器再次发出警报，但他这回选择直接关掉它。
「欧巴，你睡得好吗？」温娣抬起头，满嘴泡沫地对他挥挥手，眼神里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小羞涩。
「……还不错。」俊浩转过脸，装作在研究空气湿度。
蓝色厢型车从阿里山俯冲而下，穿过合欢山的武岭寒风，最终在日落前抵达了花莲的海岸线。当太平洋那种深邃、近乎宝石蓝的颜色出现在俊浩的AR眼镜视野中时，他第一次主动取下了眼镜。
「数据说这里的海水深度超过两千公尺。」俊浩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蔚蓝，「但它没说，这种蓝色会让人想哭。」
「因为大数据没有感情啊。」温娣一边开着车，一边轻声说，「欧巴，这里就是环岛计画的最後一个拍摄点了。明早四点，清水断崖看日出。拍完，你的纪录片就杀青了，对吧？」
俊浩沈默了。杀青，意味着合约结束，意味着他要带着这几百个GB的素材，回到那个精准、寒冷且没有温娣的首尔。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清水断崖。
这里是台湾东岸最壮阔的断崖，峭壁直插入海。夜色还未褪去，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俊浩架起了他最专业的三脚架，对准了地平线。他原本想拍的是「自然的宏伟」，但此刻他的镜头，却总是不自觉地偏向那个正裹着大披肩、缩在石头边打瞌睡的女孩。
天边渐渐翻起了鱼肚白，接着是一抹妖艳的橘红，像是有人在湛蓝的画布上点了一把火。
「温娣，快看。」俊浩低声呼唤。
温娣揉着眼睛站起来。在那一瞬间，太阳猛地跳出了海平面，万丈金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太平洋，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满了碎钻。
俊浩却没有看相机萤幕。他看着被晨光镶了一圈金边的温娣，心底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温娣，我决定了。」俊浩突然关掉录影键，转身看着她，「这部纪录片的结尾，我不要拍风景了。」
「那你要拍什麽？」温娣愣愣地问。
「我要拍你。」俊浩走上前，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乱他眼神里的坚定，「这十天来，我拍到了全台湾最美的风景，但我後来才发现，那些风景如果没有你在里面绕路、吵闹、吃臭豆腐，它们就只是冰冷的影像。温娣，你才是这部纪录片的灵魂。」
温娣的眼眶红了。她看着这个从首尔来的、总是精确到秒的男人，为了她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坚持。
「欧巴，可是你拍了我……首尔的人会喜欢吗？」
「我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俊浩拉起温娣的手，十指紧扣，「我只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剪过最心动的画面。」
在清水断崖的晨光中，两人再次相拥。太平洋的浪潮见证了这段跨越国界的、演算法算不出的勇气。然而，温娣心里却藏着一丝隐隐的作痛——太阳升起後，离别的倒数计时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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