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灯苗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陈恩礼趴在桌沿,手里捏着一根烧剩的炭枝,在废纸背面歪歪扭扭地描一个字。
纸是林掌事从废册里留下的空白残页,边角卷曲,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他已经写了十几个「恩」字,每一个都歪,笔画不是太挤就是太散。
林掌事坐在对面,裹着旧棉袍,手里捧着那只破茶碗,咳嗽间歇里指点他:「上面是因,下面是心。因要正,心要稳。你那个心写到左边去了,看着像个斜肩膀的人。」
陈恩礼把纸翻过来,在指间转了转炭枝,挑了较尖的一头再写。
手背上的冻疮裂了口子,一用力就渗出黄水,蹭在纸上,他也不擦。
「再来。」
这是他每日的夜课。
白日里,他照旧天不亮就起来扫雪,积雪灌进破靴子里,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周管事照旧呼来喝去,同局的小太监照旧叫他「狗儿」,抢他的粥,推最重的活给他。
他没有改口去纠正任何人。
林掌事夜里叫他「恩礼」,白日里所有人叫他「狗儿」,他应哪个都应得自然,像是同时穿着两件衣裳,一件贴身,一件在外头沾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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