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初冬,博多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澄澈的湛蓝。
凉介开着一辆简约的白色小车,载着韩静沿着西铁天神大牟田线的方向前往太宰府。车厢内播着轻柔的爵士乐,车窗外,九州的街景逐渐从繁华的摩天大楼过渡为低矮错落的日式住宅与结满柿子的柿子树。
「天满宫供奉的是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公。」凉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两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但他也是一位卓越的文人与诗人。传说他被贬谪至太宰府时,京都宅邸里的梅花因思念主人,竟然一夜之间飞到了太宰府——这就是着名的飞梅传说。」
「飞越千里的梅花啊……」韩静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低语:「究竟是多麽强烈的执念,才能让植物也跨越山海去追随一个人?」
「或许不是执念,而是一旦嚐过了某种极致的理解与陪伴,就不愿意再回归平淡吧。」凉介轻声回应,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
到达太宰府表参道时,两旁错落有致的木造老店已经升起了嫋嫋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糯米经高温烘烤後的特殊焦香,那是属於太宰府最着名的名物——梅枝饼UmegaeMochi。
「这家是由建筑师隈研吾设计的星巴克,用上千根木条交错支撑,很特别吧?」凉介指了指左手边造型独特的店面,随後带着韩静穿过人潮,在一间传承了数代的老字号梅枝饼店前停下。「不过比起咖啡,来这里一定要吃现烤的梅枝饼。」
店门口的铁铸模具正滋滋作响。店主熟练地将包着北海道红豆馅的糯米团放入烙印着梅花纹章的铁模中,双手俐落翻转。不过数十秒,一枚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热气的梅枝饼便递到了韩静手中。
「小心烫。」凉介提醒道。
韩静两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这枚刚出炉的薄饼。饼皮外层微脆,咬开後却是极其软糯绵密的口感,内馅的甜红豆泥带有微弱的咸味,刚好提亮了红豆的浓郁香气,完全不显甜腻。
「好好吃!」韩静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梅枝饼贴在颊边,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热。「原本以为既然叫梅枝饼,里面会有梅子馅呢。」
凉介笑着摇了摇头:「相传当初菅原道真公被软禁时,一位慈祥的老妇人为了安抚饥寒交迫的他,将红豆饼缠在梅花枝条上递给他吃,因而得名。它其实没有梅花味,但这份温暖却流传了上千年。」
两人踩着石板路,穿过红色的太鼓桥,来到本殿前参拜。手水舍的泉水清冽刺骨,洗净了双手的同时,也洗去了心头的浮躁。
韩静站在千年的飞梅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没有祈求功名或事业,只是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简单的愿望——希望自己能有勇气放下过往五年的沉重,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凉介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他的侧脸在透过神社树缝撒下的阳光中显得无比清晰,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沉思的专注。
「许了什麽愿?」凉介问。
「秘密。」韩静眨了眨眼,扬起嘴角。「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是。」凉介微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刚买的热抹茶,递给她。「那麽,希望这个能帮你把愿望记下来。」
茶香与梅枝饼的甜香在口中交织,太宰府古老的木造建筑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韩静看着手帐上记录下的文字,第一次感觉到,内心那块结冰已久的角落,正在被九州这片土地与眼前的这个人,一点一点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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