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客厅只剩流理台上方那盏半旧的黄灯管还亮着。他没开大灯，动作也放得极轻，怕惊动谁。
温良恭站在流理台前，从架上拿起你平常用的那把剪刀。他右手攥起垂到肩胛的淡金色长发，挑出靠里的一小撮，抵在指腹上，喀地一声剪断。断口处往上泛起一线极细的光，很快又熄了。他把那撮头发平整折好，塞进一个透明夹链袋，压实，拉紧封口，慢得像在收一件不能弄坏的东西。
镜子里那双红眼睛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有点倦，眼下那圈淡淡的青也盖不住。他从镜里往身後的走廊瞄了一眼，那头的门缝底透着一小条光。他把夹链袋放在台面上，指尖在那撮金发上停了一瞬。
「这是护身符，带着吧。」
「护身符？！」
藜蔓疑惑但还是收了下来，她拿起一个香火小袋，仔细的把护身符装进去，穿棉线绑紧戴起来。
看着你把那小截夹链袋塞进旧旧的红色香火袋里、指尖仔细地将棉线在颈後打结，温良恭放在台面边缘的指节微微缩了一下。
那条红棉线压在你後颈的皮肤上，香火袋沉甸甸地贴在胸口。随之而来的，是他胸腔深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一阵钝痛，像有什麽原本牢固咬合着的齿轮，被生生卸下了一颗细小的黄铜螺丝。但那张白润俊朗的脸上什麽也没显出来，淡金色的长睫毛垂着，掩住了眼瞳里那一瞬间的涣散与饥饿。
「也可以放在枕头底下吧？不然红线会退色。」藜蔓手搓了搓红线，要是退色衣服染到会很难洗。
「嗯哼，算你识货。」他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突然涌上喉头的虚耗感压下去，嘴角挑起一个熟悉没心没肺的笑，「都行，可别弄丢了。这东西拿去跟城隍爷底下的差役换酒喝，都能换上好几大坛。」
他故意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大爷模样，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乾涩。
琥珀与雪松的气味在空气里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流理台旁水龙头没锁紧的滴答声，在深夜静谧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他站直身子，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在这当口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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