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以一种可怕的、机械般的精准度展开。皇帝卧床不起,宫廷里开始流传着他患上绝症的传闻。权力察觉到真空,开始流入新的管道。
苏焕常看到燕林,却从未触碰过他。在议事厅里,严林效率极高,如同幽灵一般。他提议迅速任命一位临时官员负责南方的防洪工作——此人虽是名下小官,对太子忠诚度存疑,但能力却得到了九皇子的认可。提议获得通过,如同一颗小小的尖石引发了一场雪崩。
在档案室里,严林会现身,要求一些鲜为人知的边境驻军後勤记录。他会站在苏焕对面,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口述笔记。每当苏焕的手不小心伸向某卷,想要调整一下手指可能碰到的卷轴时,严林便会像躲避烈焰般迅速缩回自己的手。
“北方粮食储备的数据,史官,”严林说道,目光紧盯着文件,而非苏焕的脸,“青龙三年的数据。核实一下。”
这距离令人心痛。苏焕发现自己在细数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张桌子的宽度,一条走廊的长度,以及一次拒绝的目光所带来的难以承受的鸿沟。延林在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棋盘上移动着棋子,而苏焕不再是棋手,甚至连一枚受宠的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记录棋局的书记员,这场游戏正变得致命。
一天下午,苏焕在俯瞰荒凉冬日花园的柱廊里拦住了他。“延林。”
王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编年史家。”
这个头衔如同当头棒喝。“他……”「快死了,」苏焕冷冷地说。
「人都会死,」延林回答,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上。“有些人只是需要轻轻一推。”
这番漫不经心的残酷让苏焕倒吸一口气。“医生说是肺部充血,自然死亡。”
延林转过身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却不见真容。「还有那位来自东方的新医生给他开的治疗肺部充血的药……就是那位妹妹最近被一位匿名恩人从债务监狱里救出来的医生?真是巧合,不是吗?”
苏焕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根本没听到这些。他当时一心只想感受那份触碰,对那滴滴滴滴的毒药视而不见。“你不会的。”
「我什麽也没做,」颜林说着,摊开双手。他的手乾净而优雅,曾经拧过衣物,也曾抚摸过他的脊背。「我只是在旁观命运与感恩之间这奇妙的互动。现在,恕我失陪,兵器大人要我审查宫廷卫队的冬季部署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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