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内空气总是很闷,两侧紧紧锁起来的窗户沈默地表达所有人对冬天的抗拒。不,有许多人是喜欢冬天的,在夏天时他们会臆想着冬天像是便利商店里的冷气一样,爽快至极。但没有人喜欢的冬天是还要被迫勤奋,勤奋的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校,傍晚又抖着身体回家缩成一团。
经过午休後,三十几人不断交换的氧气渐渐被二氧化碳填满,教室中的空气越变越闷,难怪无论是有睡午觉或是没有,都还是觉得昏昏欲睡。理化老师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男人,谢伯伯,我们都这样叫他。
谢伯伯说话时总带着一种台湾国语的音调,ㄓㄗㄌㄖ分不清楚。他戴着那副老花的眼镜恐怕也没办法帮助他多少。不过我喜欢谢伯伯的地方是,他那模糊不清的眼睛只知道前面三排的学生有没有在认真听他上课,其余後面的人怎麽睡,还是不见了他都管不着,正好可以让我尽情的放空、偷打电动。
我把最後一排的窗户大大的打开,冷风瞬间朝我的脸扑上来,我眯起了眼睛,不顾坐我旁边的陈志豪责怪的往我这瞪过来,还有那些原本正昏昏欲睡的人瞬间一个冷颤,颤颤巍巍的从睡梦中爬起,纷纷困惑又愤怒的朝冷风大吹的方向看来。
「喂,你撞到脑袋喔?快把窗户关起来啦,冷死了。」陈志豪耸起了肩膀,把自己往衣服里钻,见着我没理他,又用脚踢了一下我的桌脚。
「欸,你有没有听到?」
我只觉得寒风冻的脸颊都没有了知觉,前几天明明还可以穿着短袖的,没想到突然间温度骤降,寒流毫无预告的就闯了进来,我想喜忧是参半的。一边为了冬天的降临能逃离满是蚊虫的夏天感到兴奋,但一想到还要上学,还有把那些堆在柜子深处的冬衣拿出来就觉得麻烦。
吹够了。突然间,我这样想。
碰的一声,我让这个教室再次变回二氧化碳循环的密室,动静那麽大,谢伯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陈志豪见我关了窗户,也就趴了回去没再管我。
我看向紧闭的窗外,谢伯伯的声音变成背景的白噪音。不知道林柏翰是不是也回教室了,他刚刚说还想待在那一会儿,搞什麽神秘呢,他今天确实怎麽看都很奇怪,吃错药了吗?算了,干嘛关心他,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需要互相关心的朋友。
哒、哒、哒。我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不知道为什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躁动在身体里浮动,窗外有一群可怜的人在大冷天还不得不去上体育课,他们肯定说服着自己只要动起来身体热了就能穿着短袖克服冷风,而体育老师则是穿着一层又一层,把自己包得像洋葱,缩在风吹不到的司令台指挥操场上的可怜人们。
其实我一开始很讨厌我的座位,因为一整个早上,太阳一定会斜斜的照进来,恨不得晒的我脸颊一半黑一半白,不过也就是这个位子才最适合放空,在课堂上有什麽不如意的,也就看看外面就忘了那些台上龇牙咧嘴的脸。
从这边的窗户看出去,天空被一层灰灰蒙蒙的云垄罩,它们压得很低,又再把冷空气压缩得更极致,全部的建筑物连同那些高楼都变矮了,在四楼的我瞬间变得很高,俯瞰着这一切。
「??ㄗㄜˋ个部分很重要吼,同学们,ㄗㄜˋ里会考,要记得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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