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钱老斗请帖送上门,请三刀去"喝茶"。帖上写着:说书老白的命,半本铁沙账,秋后五毒派的药引子——三样货,一样一样都搁在赌坊里,爷来,桌上见。
列位,这是明摆着的套。赌坊后巷通着血刀寨的暗道,赌坊楼上养着八个刀客,钱老斗本人早年是练弹指神通的,一手指头能弹穿铜钱。请你去他家里,坐他桌上,用他的骰子——输了,命搁下;赢了,你也出不去那个院。
三刀去了。带了一口春刀,刀搁在桌当间,钱老斗的刀客谁也没言语。
钱老斗六十多,白胖,笑面,手指头粗,指甲留得长。他瞅着卷刃的春刀笑:"爷,赌坊桌上不动刀。"三刀说:"押上它。"钱老斗说:"押它做啥?"三刀说:"押它做彩头。你输,账跟人我带走;我输,刀归你,命归你。"
开局。头一局"九龙取水",钱老斗的骰子,三刀的手。骰子在碗里转,三刀不摇,他拿手在碗沿上按着——按着感受骰子的分量。屠户的手,二两八的腰条肉跟三两的腰条肉,闭着眼分得出来;六颗骰子搁在掌心里,哪颗肚子里灌了铅,他一掂一个准。
三刀说:"钱老板,你这颗四,里头有半钱铅。"
满屋子静了。钱老斗的笑面僵了一僵,摆摆手,让伙计换一副新的。新骰子上来,三刀不掂了,直接开——开了三把,三刀把把小,钱老斗把把大,可钱老斗脸上的笑没了。为啥?三刀故意输小钱。他每把开之前都把骰子在手里过一遍,过完了才开——钱老斗的人盯着他的手,以为他在认骰子,其实他在称人:楼上八个刀客,脚步有俩沉,是练硬功的;堂下站的那个跑堂的,腰里鼓,别着短家伙。他把这些个"分量"称完了,心里那杆秤平了。
第四局,三刀把押注推到顶:"这一局,我押命。你押那半本账,加老白。"
钱老斗眯了眼:"怎么个玩法?"
三刀说:"屠户的玩法。你切。"
伙计抬上来一方案子,案上一扇带皮的猪肉,整半扇。钱老斗亲自执刀。三刀说:"规矩:你从这扇肉上切下一块,切完了直接上秤,不许添不许减。差一钱,我左手搁你案上;差不出一钱,账、人、还有你后巷暗道怎么走,我一概带走。"
钱老斗掂着刀,笑了:"爷,你当我不会切肉?"三刀说:"你会切牌九,不会切肉。切肉的手得认这扇肉——这扇是黑水驿的猪,吃糟糠长的,皮三厘厚,脊上那层肥是死的,切到那儿刀得斜。你认不认得?"
钱老斗没言语了。他下刀了。刀进肉,他切得极慢,汗从脑门渗出来。切完,伙计捧上秤,钱老斗亲手搁砝码,拨平,看了半天,把秤盘转过来给三刀瞅——十四两九。
差一钱。
列位,您当三刀稳赢?他手心也出汗。这一下赌的不是钱老斗的手艺,赌的是黑水驿的猪——他赌钱老斗认不得糟糠猪的皮。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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