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君。头七那夜,柜台登记簿上,后栋大厅的空调记录是开了一整夜的。你们家大厅不通空调——开的是东厢那台。我姐姐睡大厅,用不着开东厢的空调。除非,大厅里睡的不止她一个。"
我血往头上涌。阿珍姐手里的碗差点滑。
美雪把碗从她姐手里接过去,起身,收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我们京都那边有句话——姐夫不算外人。"
木屐声嗒嗒地远了。我跟阿珍姐坐在原地,谁都没动。半天,她低声说:"完了。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全家最不好糊弄的。"
"她知道就好。"我说,"别瞒她。"
"你不恼?"她抬头瞅我,"她把你当——当自己人瞅了。"
"她说的对。"我说,"姐夫不算外人。阿珍姐——这个家,本来就没外人。"
她眼泪掉进碗堆里,当的一声,又当的一声,连着掉了好几滴。
夜里十一点,东厢的灯熄了。美雪睡阿珍姐隔壁,中间隔一道纸门——按旅馆的老规矩,纸门不锁。
阿珍姐端着针线盒过来敲门,说漏了话:"美雪睡了。我来把白天那针脚补上。"
针线盒搁在床头,她人坐进来,纸门带上。她白天哭过,眼睛还肿着,肿着也好看。她低头替我缝枕套崩开的线,我瞅她的发顶,发旋里一点皂香。
"阿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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