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尾,比预产期早三天,见红。
产房没去镇立——去的是县城那家日式产科诊所,美雪联系的,她连助产士都提前订讫了,人说"お産は温泉がいい",诊所真有汤产房,一池温泉水,产就生在池边。
羊水破的时候阿珍姐还在吃早饭。她把碗放下,自己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美雪拦都没拦住。她说:"廖家的人,产子不能躺着等。你爹当年在汤池边接生过三回,我在廖家八年,这个规矩我懂。"
汤产房的水是四十一度。她泡在水里疼,疼过一阵就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来,我另一只手扶着她后背。助产士用日文跟她数呼吸,她跟着数,数到一半忽然冲我说了句中文:
"文俊,数三声。"
"现在?"
"现在。"她满头汗,眼睛亮得吓人,"你数。他出来要头一个听见咱家的规矩。"
"一。"
"嗯。"
"二。"
"嗯——"
"三——"
她整个人往水里沉下去又挣起来,池水溅了一产房。助产士喊了句日文,手从水里托出来——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落地一样响,没声,憋着。
产房里静了一秒。
那东西忽然"哇"的一声,哭得跟小雷公似的。
是个男仔。六斤二两。
剪脐带的时候助产士把钳子递给我,我手抖,剪了两下才断。美雪在边上扶着我的手,扶讫,用日文说了句:"姐夫,手稳一点。这个孩子一辈子头一件事,是你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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