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不出。
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健身房是黄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暖气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汗、橡胶、和铁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墙上的镜,镜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长凳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教练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健身房只剩我们两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垫子收到墙边,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我的裤头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教练坐在最後一排,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教练那年三十四,我十九。
那天夜里他把那张私教记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这一格我写了名字,你要不要看。」
教练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长凳上,按到自己都听见木撞铁的声。
「写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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