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眼中酸疼开始,痛意涌向心脉。
她只觉神志恍惚,四壁皆是低低地泣声,此起彼伏,如潮汐涌动,而其中最为尖锐的便是皇后的哭嚎。
吵得她脑仁似被利器搅弄,钝钝的疼痛搅得她什么都没法想,眼前晕眩,她强忍着痛苦,厉声喝道:“都闭嘴!”
一时间所有的声响都收了,唯有皇后仍在哭泣。
皇帝转向他,又喝了一声:“朕说噤声!听不见么!”
皇后哭得上不来气,他此生的指望也不过是在储君身上,现下他还有什么呢,他又有什么惧怕的呢,他抬起泪眼怒视皇帝,骂道:“那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儿么!难道便不是我的骨肉么!我怎么就哭不得么了!”
他与皇帝本就不亲近,他俩从不是一路人,唯一的孩子又常年养在皇帝身边,越是大了相处的时候便越少,他晓得天家亲子本就不同于寻常人家,可怨气总是有几分的。到了此时,夫妻间唯一的羁绊也不再有了,他的怨恨便再也关不住了。
皇帝被气了个仰倒,眼见着要与皇后争吵起来,梁茵赶忙膝行几步扑到榻边拦道:“二位圣人!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难不成要殿下看着么?殿下纯孝,如何能够安心往生?”
两人闻言都不说话了,眷恋地看向他们的小女郎,无言的悲痛将几近反目的两人又牵连在了一起。他们与他们的孩儿血脉相连,被生生斩断的时候自然也无人比他们更痛。
可她除了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皇帝。她是至高无上,她什么都有,却永远留不住想要留的人。她悲,她痛,但比悲与痛更多的,是怒。
皇帝摸了摸孩子冰冷的脸颊,只觉得心头如有针扎,四肢百骸都在疼痛,她用尽了力气最后抱了抱贴了贴她的孩儿,将她在榻上放好,站起身来的时候晕眩涌上来叫她站不稳,好在梁茵一直留意着她,及时起身扶住她,让她倚到自己身上。
皇帝咬牙攥紧了梁茵的手,站不住地将全副身躯都压到了梁茵手上,冰冷的眼眸扫过殿中战战兢兢的所有人,几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梁茵。”
梁茵一愣,低声应道:“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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