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第一日，炼气境的擂台设在演武场最偏僻的西南角。几座青石垒成的擂台简陋得连栏杆都没有，台面上还残留着历年比试留下的剑痕和暗红色的血渍，也没人想着修缮一下。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不过二三十个人，大多是参赛弟子的同门亲友，零星几个闲得发慌的外门弟子嗑着瓜子打发时间，连负责裁判的两位长老都靠在椅背上，一个哈欠连天，一个干脆闭眼假寐，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炼气境的比试向来如此——修为低微，招式粗浅，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入门剑法和基础法术，别说精彩绝伦了，连看个热闹都嫌无聊。真正有看头的是结丹境以上的对决，再不济筑基境也能瞧出几分门道，至于炼气境？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林歆站在擂台边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手里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像是用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如凝脂的光泽，剑刃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可剑身上隐隐有雷纹流转，偶尔迸出一丝幽蓝的电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这便是云宸送给她的璇玑剑，上品神兵，可引九天璇玑神雷，以金属性剑气击溃敌人，是修炼《青琊剑诀》最契合的武器。她另一侧的储物袋里还躺着一柄剑——霜叶剑，夜璃所赠，剑身轻薄如一片秋日枫叶，通体透红，剑脊上镂刻着细密的叶脉纹路，挥动时剑光如红叶飘零，轻盈飘逸得近乎妖冶，是修炼《巫山剑法》的不二之选。但林歆没有把它拿出来，在青云宗的地盘上，她不能让云宸知道她跟巫山宗有任何牵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形——粗壮的腰身裹在宽大的青色道袍里，勒出一道道褶子，肚子上的赘肉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微微颤动，两条腿粗得像石墩子，脚踝肿得几乎看不见骨头。她的脸盘又圆又大，双下巴叠了两层，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细缝，鼻梁塌陷，嘴唇厚实，皮肤粗糙暗沉，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油腻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这副模样，跟“美貌”二字沾不上半点边。
可这不过是假象。她的《玄都神女功》和《玉女春功》早已修炼至一阶大圆满，在系统出品的各种美容丹药加持下，她真实的容貌早已脱胎换骨——肌肤莹白如雪，五官精致如画，身段纤细窈窕，腰肢不盈一握，双腿修长笔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但云宸嘱咐过她，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她只当师尊是担心魔宗觊觎，毕竟云宸曾对她说过生死咒已破、魔宗随时可能来袭之类的话。可她不知道的是，云宸的生死咒早已自行破除，他大乘境大圆满踏入渡劫期已数百年，在这片大陆上根本没有对手，哪有什么魔宗能威胁到他？他不过是纯粹的占有欲作祟，不想让任何人窥见林歆的真实容貌罢了。这份私心藏在他清冷如玉的外表之下，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下一场，青云宗林歆，对阵青云宗刘言舟！”裁判长老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林歆笨拙地爬上擂台，动作迟缓得像一头刚冬眠醒来的熊。她每走一步，擂台的石板都微微震动一下，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窃笑。刘言舟已经站在擂台中央了，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长，面容普通，修为炼气六层，在炼气境里算中等偏上。他看见林歆上台，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哟，这不是咱们青云宗的大名人吗？云宸师尊的‘爱侣’——啧啧，师尊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这种货色也下得去嘴？”
台下零星几个观众跟着哄笑起来。林歆没有吭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璇玑剑，剑身上的雷纹微微一亮。
刘言舟笑够了，拔出自己的佩剑——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剑刃上还有几处卷口，跟璇玑剑一比简直是破铜烂铁。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歆手里的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璇玑剑？这是璇玑剑！上品神兵，青云宗镇宗之宝之一，师尊居然把这把剑给了你？”他的语气从嘲讽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酸得能拧出醋来，“胖妞，你可真是好命啊——又丑又废，偏偏攀上了师尊这棵大树，要什么有什么。行，今天我就替天行道，让你知道光靠男人是不行的！”
台下，萧燕抱着胳膊站在人群边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盯着林歆手里的璇玑剑，一双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红印。她在心里暗骂：这个肥婆凭什么？师尊送她璇玑剑，送她玉佩，还亲手给她泡茶——她萧燕也是名门出身，天赋出众，容貌也不差，怎么就没有这种命？等下上了擂台，她一定要让这个肥婆好看！
裁判长老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开始。”
刘言舟率先发难，身形一晃，青钢剑挽了个剑花，直刺林歆面门。他的剑法在炼气境里算得上扎实，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速度也不慢。林歆举起璇玑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刘言舟的剑被弹开了，但林歆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肥硕的身体重心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太胖了。这副臃肿的身体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每一个动作都比别人慢半拍，每一次移动都要消耗比别人多几倍的灵力。她的境界确实是炼气十层大圆满，比刘言舟高出四个小境界，可她的灵根在当年被林岚和李梅毒打时就已经严重受损，虽然后来靠丹药和双修修复了一部分，但根基终究是残破的。空有炼气十层的修为，实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连炼气六层都不如。
刘言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越打越兴奋，剑招越来越快，逼得林歆连连后退，肥胖的身躯在擂台上笨拙地挪动，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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