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脊城的黎明是被钟声切开的。
沉厚的青铜钟声自圣白尖塔顶端一层层滚落，撞在覆满薄霜的黑瓦屋顶上，又顺着笔直的王都大道滑向王权水晶广场。凛冬王国的王都建在霜脊山脉的背风处，整座城市像是从冰层里雕刻出来的，街道两侧的房屋以灰白石材砌成，屋檐垂挂着经年不化的冰柱，行人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云，又被巡逻骑士的披风带散。今日的广场与往常不同，往常只有轮值的王家骑士与少数官员会经过的空旷石地，此刻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那颗高达三人的王权水晶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是封存了一整条冰河。每当有重大契约或王位继承需要向全国宣告时，王家魔导师便会启动水晶，将广场上的影像透过遍布各城镇的共鸣小晶体同步投射出去。此刻，数十名身着厚重毛呢制服的魔导技师正围绕着基座调整角度，低声确认着共鸣频率。人群的窃窃私语混杂着靴子踩在薄雪上的细碎声响，形成一种压抑而亢奋的嗡嗡声。
「听说了吗，长公主殿下要亲自进行王印的归属仪式。」
「不是与烈炎帝国的联姻吗？怎麽会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衣男子？」
「小声点，听说那男人在雪谷救了公主一命，连王印都对他产生了反应。」
议论声在寒风中起伏，却没有人敢真正大声喧哗。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站在广场北侧高台阶梯上的身影。
艾莉希雅?冯?凛冬站在风里。
她今日没有穿那套在战场上沾满血与霜的白色骑士铠甲，而是换上了一件为仪式特别准备的纯白骑士礼服。礼服以凛冬特产的雪绒丝织成，外层覆着薄薄的银纱，肩线处以秘银丝线绣出细密的霜花纹，胸口正中央以一枚冰蓝色的王印宝石作为扣饰，王印的光芒透过布料隐隐透出，随着她的呼吸明灭。礼服的剪裁极为贴身，束腰将她本就高挑健美的腰身勾勒得更加紧致，裙摆却为了便於行动而开衩至膝上，露出一截裹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小腿与银白色的低跟骑士靴。银白长发被仔细束起，仅留两缕垂在颊侧，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下像是两片薄冰，冷冽、清明，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抖。
在她对面三步之外，凯因?诺瓦尔静静站立。他依旧是那件黑色魔导长大衣，内里是整洁的银扣衬衫，黑色碎发被风吹得微扬，暗紫色的眼眸在水晶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站姿并不张扬，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却自有一种从容的支配感。没有卫兵跟随，没有繁复的礼官唱名，两人之间只有一段被刻意留白的石板路，以及无数双透过水晶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王家典仪官捧着一卷羊皮纸，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却还是努力让声音传遍广场。
「奉凛冬王室古律，王印宿主艾莉希雅?冯?凛冬公主，将於王权水晶见证下，自主选定缔约对象。此仪式以合意为前提，任何一方皆可在任何时刻中止，安全词一经宣告，仪式即刻终止，无人可追究。」
这段话让人群再次骚动。在凛冬的历史上，王权水晶广场从未用於这样的仪式。王印的传承向来是血脉与政治的交换，公主的婚姻与缔约更是国务，从未有一次，选择权被如此赤裸地交回到公主自己手中。
艾莉希雅听见了那些骚动，却没有分神。她的目光只落在凯因身上。她向前踏出一步，靴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随後，在数万道目光与水晶的同步投射下，她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寂静的动作。
她单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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