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香疏影动高楼
汴京的夜，从来不是安静的。
当夕阳最後一抹余晖沉入西郊的群山，汴河两岸的勾栏瓦舍、茶坊酒肆便齐齐亮起了万盏灯笼。红红绿绿的灯影倒映在汤汤河水之中，宛如千万条游龙在水底嬉戏。沿岸的歌舞声、丝竹管弦声与叫卖蜜饯果子的吆喝声混作一片，将整座汴京城熏染得醉生梦死。
然而，与前两日的热闹繁华不同，今夜的东华门外，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清远斋早已打烊，厚重的木门紧闭，门楣上那盏昏黄的琉璃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铺内後院的小厨房里，却依旧透着暖融融的光。
陆清猗挽着袖子，正专注地守着一尊青铜风炉。炉上架着一口小巧的银丝砂锅，里面正慢火细煨着一味名为「暗香疏影」的古方药膳汤。她取来新鲜的雪梨去心，填入川贝、百合与上等的徽州徽墨香粉以松烟特制的可食用文房香，再加入冰糖与山泉水，文火慢炖。这道甜品不但能清心润肺，更能极好地缓解因长期操劳、神经紧绷而导致的头风与失眠。
正搅动间，後院的小木门被轻轻叩响了。
三长两短，是极其谨慎的暗号。
陆清猗放下木勺，快步上前拉开木门。只见谢清淮一身夜行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连帽压得很低。她虽极力掩饰，但面色却透着一丝疲惫的苍白，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微乱。
「大人？」陆清猗心头微紧，侧身将她迎了进来，随手关上院门，「怎麽这般狼狈？出事了？」
谢清淮反手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丽却紧绷的脸。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端起陆清猗早已备好的温茶一饮而尽，随後吐出一口浊气：「今日在漕运总督府清查账册，果然不出所料。去岁拨付河道疏濬的三十万贯雪花银，全成了几大漕帮和朝中权贵私相授受的脂膏。我刚拿到核心密账，回程时便险些遭遇了暗箭伏击。」
陆清猗秀眉微蹙，快步走到她身後，纤纤玉指轻轻搭上谢清淮的双肩，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紧绷僵硬的肩颈肌肉：「那些人狗急跳墙了？」
「何止是狗急跳墙。」谢清淮感受着肩膀上传来温热细腻的力道，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稍稍放松，声音也柔和了几分，「他们见明的不行，便打算在後日的汴河春汛祭典上做文章，甚至想联名上书弹劾我玩忽职守、扰乱地方商贸。清远斋……恐怕也成了他们眼中刺，明日就要派商税司的人来查封你的铺子，说你贩卖违禁香料。」
听到这里，陆清猗手中动作未停，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查封清远斋？」陆清猗轻笑一声，「他们大可以来。这铺子里每一味香、每一道茶，皆有官府文契备案。倒是大人您，身为特使，若在祭典前夕被他们联手构陷，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谢清淮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站在身後的陆清猗。夜色融融，院中海棠树的影子洒在两人身上，宛如水墨画般清丽。她看着陆清猗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与安心。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无数人对她阿谀奉承或是暗藏杀机，唯有眼前这个女子，懂她的苦，护她的胃，甚至敢与她并肩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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