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猗，你不怕吗？」谢清淮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陆清猗停留在她肩头的手背上。
指尖相触，温热而细腻。
陆清猗微微一怔，却并未抽回手，反而顺势在石凳旁坐了下来。她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轻声道：「民女自幼跟随父辈走南闯北，见过黄河的惊涛骇浪，也见过市井的尔虞我诈。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狂风巨浪，而是人心生了苔藓。大人为了中原百姓在苦撑，清远斋不过是借了一份安身立命之所，若连大人这样的人都护不住，民女这铺子开着又有何趣？」
谢清淮心中剧震，反手将陆清猗的手微微握紧，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放心，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动清远斋一草一木。这场漕运风波，我本不想将你牵连进来，但现在看来……」
「大人不必多说。」陆清猗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您今夜来，不单是为了诉苦吧？可是需要民女帮忙在商贾帮会中打探消息？」
谢清淮失笑摇头：「什麽都瞒不过你。後日祭典，漕帮总舵主金万山会在河神庙设百味鸿门宴，明面上是宴请各地商贾，实则是想逼迫众人签署联名状，将罪责嫁祸给朝廷。我需要混进去，拿到他们私运私盐与贪墨的最终铁证。」
「河神庙的鸿门宴……」陆清猗眸光微闪，沉吟片刻，「那地方寻常人进不去，即便是漕运特使，明着去也只会打草惊蛇。但若是以中原香食会名义前去献上当季特制的祭神香茶与消灾酥酪，便名正言顺了。」
谢清淮眼眸一亮：「你有办法进去？」
「不但能进去，还能让金万山那老狐狸有苦说不出。」陆清猗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小厨房内，端出了方才精心慢煨好的那盅「暗香疏影雪梨汤」。
乳白微青的汤汁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梨子的清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诱人。
「此汤名为暗香疏影。明後日，我会亲自带着它作为拜帖送入河神庙。」陆清猗将白瓷小碗递到谢清淮面前，目光灼灼，「大人只需换上一身随行的香童衣裳，扮作我的药童随我一同进去。在那个地方，灯火昏暗、香气缭绕，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低头奉茶的小厮。」
谢清淮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清香的甜汤，又抬眼看向陆清猗那自信而沉稳的面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端起瓷碗，将温润的梨汤饮尽，只觉得一股甘甜润泽直透心脾，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谢清淮放下碗，站起身来，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锐利锋芒，「後日河神庙，我便做你最得力的小药童。」
夜风吹过院中的海棠树，落英缤纷。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满院的暗香与月色中，一场旨在清查中原沉痾、激荡汴河商海的绝地反击，正悄然布下了最关键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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