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婆婆好像没听见，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的第一顿饭，是一盘番茄肉酱义大利面。
面条盛在白色的瓷盘里，不是碗。红色的酱汁裹在细细的面条上，上面撒了一层黄色的粉末，李明说那叫「起司」。晓梅拿起筷子，发现桌上没有筷子，只有一把叉子和一把勺子。李明示范给她看怎麽用叉子卷面条，她试了两次，面条从叉子上滑下来，甩了一点酱汁在桌上。
婆婆看了一眼那个酱汁的痕迹，没说话，起身去拿了一张纸巾，擦掉了。
晓梅把面条送进嘴里。
味道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番茄煮烂了以後的那种甜，混着一股她从来没嚐过的奶味。面条的口感也不对，太软了，没有嚼劲，不像母亲擀的面条，每一口都要用力咬，咬下去能感觉到麦子的筋骨。这个面条是滑的，顺的，不用嚼就溜进了喉咙里。
她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好吃吗？」李明问。
「好吃。」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好吃。也许是因为不知道除了「好吃」还能说什麽。也许是因为她看见婆婆在厨房里忙了半个小时，不好意思说不好吃。也许是因为她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有资格说不好吃。
婆婆在旁边吃得很慢，筷子——她用的是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嚼得仔细，不出声。她吃饭的样子和晓梅的父亲完全相反。父亲吃面是呼噜呼噜的，整个窑洞都是声音，吃完了碗底乾乾净净，连汤都不剩。婆婆吃完的时候，盘子里还剩了一点酱汁，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盘子端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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