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面坊的厨房不大,但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调味罐按顺序排在架子上,从左到右:盐、黑胡椒、乾燥巴西里、辣椒片、帕玛森起司粉。锅子挂在墙上,大的在左,小的在右。抹布叠成方块,放在水槽边,白色的擦台面,蓝色的擦餐具,不能搞混。
晓梅在家里也干活,从小干到大,劈柴、挑水、和面、擀面、喂鸡、收麦子,什麽都干过。她不怕累,也不怕脏。但这里的活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规矩。每一个动作都有规矩,每一个规矩都有原因,而那些原因她一个都不知道。
婆婆让她洗沙拉菜。她把生菜放在水里搓了搓,捞起来甩了甩水,放在砧板上。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
「要用冷开水洗,不是生水。」婆婆把生菜拿起来,重新放回水槽里,打开了另一个水龙头,「客人吃生菜,不能用生水。」
「哦。」晓梅的脸红了。在杏花村,水就是水,从井里打上来就喝,没有人分什麽生水冷开水。
她重新洗了一遍。洗完了,婆婆又走过来,拿起一片叶子看了看:「还有水,要用脱水器甩乾。」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晓梅没见过的塑胶桶,把生菜放进去,盖上盖子,转了几圈把手。生菜出来的时候,乾爽得像没洗过一样。
「这样客人吃起来口感才好,酱汁才挂得住。」婆婆把脱好水的生菜放进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盖上盖子,放进冰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得像量过的。
晓梅站在旁边,觉得自己连洗菜都不会。
十点钟的时候,婆婆开始备酱汁。她站在炉台前,一口锅里是昨天剩的番茄肉酱,另一口锅里在煮新的白酱。晓梅站在她身後,看她往白酱里加牛奶、加面粉、加奶油,用木勺不停地搅,搅得很慢,很均匀,锅底不能有一点结块。
「你来搅。」婆婆把木勺递给她,「就这个速度,不能快,不能停。」
晓梅接过木勺,开始搅。她的手是有力气的,揉了十几年面团的手,力气不会差。但她搅了不到一分钟,婆婆就说:「太快了。慢一点。」
她放慢了。
「再慢一点。你看锅底,有没有结块?」
她低头看,看不出来。锅里白糊糊的一片,她分不清哪里是结块哪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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