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看了看面团，又看了看她，然後说了一句她没有预料到的话：「你能用这个做面条吗？」
她愣了一下。
「就是……你们家那种面条。」他把面团递给她，「我想吃看看。」
晓梅接过面团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还是软的，没有茧子的那种软，但这一次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她把面团放在流理台上，找了一根擀面杖——厨房里没有擀面杖。她翻了几个抽屉，找到一根木质的杆子，是婆婆用来压义大利面皮的，比她习惯的擀面杖细了一圈，但能用。
她开始擀。
面团在她手底下摊开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记起了所有的事。掌根压下去，面团乖乖地往前跑；擀面杖滚过去，面皮均匀地变薄，不厚不薄，刚好能透过去一点光。她把面皮折起来，拿起刀，开始切。刀落下去的声音是笃、笃、笃的，每一刀之间的距离一样宽，不用量，手知道。
切好的面条抖开来，一根一根的，细长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粉，像刚从土里抽出来的白色的根。
李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她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面条碰到滚水的那一刻，翻了一个身，浮起来，又沉下去，在锅里游了几圈。她用筷子捞了一根起来，咬了一下——还差一点。她等了大概二十秒，又捞了一根，这次对了，软硬刚好，咬下去能感觉到麦子的筋骨。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加了一点盐，切了几根葱花撒上去，淋了一圈她在厨房里找到的橄榄油——没有菜籽油，橄榄油凑合。然後她犹豫了一下，跑上楼，从床头柜上拿了那个玻璃罐子下来。
油泼辣子。
她挖了一小勺，放在面条上面。红色的辣油碰到热面条，滋的一声，一股浓烈的香气炸开来，霸道的，不讲道理的，和这间厨房里所有的味道都不一样。那个味道太强了，强到把橄榄油、帕玛森、巴西里的气味全都压下去了，整间厨房在那一瞬间闻起来像杏花村的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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