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端到李明面前。
李明拿起筷子——他用的是筷子,不是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晓梅盯着他的脸,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麽。这碗面她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做,不可能做坏。但她还是紧张,因为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做的第一样她真正会做的东西,如果连这个都不行,她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李明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然後他又挑了一筷子,这次挑得多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用力。
他没有说「好吃」。他什麽都没说。他就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吃得很快,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面条吃完了,碗底还剩一点汤,混着辣油和葱花,红红绿绿的。他端起碗,把汤喝了。
碗底乾乾净净的。
晓梅看着那个空碗,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想起父亲吃面的样子——也是这样,呼噜呼噜地吃,碗底乾乾净净,连汤都不剩。
「再来一碗吗?」她问。
「好。」
她转身去煮第二碗的时候,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婆婆下来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有盘起来,散在肩上,比平时看起来老了几岁。她站在厨房门口,先是闻到了那股味道——辣椒、葱花、面粉,和她的厨房格格不入的味道。然後她看见了流理台上的面粉、擀面杖、切剩的面条边角,看见了李明手里的碗,看见了碗底那一圈红色的辣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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