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慢慢来,她刚来,还在适应。」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帮她说话。但晓梅注意到,婆婆说的是「她刚来」和「还在适应」——永远是「刚来」,永远是「还在」,像一个没有终点的状态。她什麽时候才算不是「刚来」的?她要适应到什麽时候才算「适应好了」?
三个女人点了餐,晓梅转身回厨房备料。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後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的店就是这样,厨房和座位之间只隔了一道半墙,压低的声音反而听得更清楚。
「现在这种外籍的很多啦,大陆的、越南的、印尼的……」
「李明他妈也是没办法,儿子都这个岁数了。」
「唉,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你知道的啦。」
然後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晓梅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她们,手里握着一把还没洗的葱。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她们觉得她是为了钱来的。是为了一张台湾的身分证来的。是因为「那边很穷」所以才嫁过来的。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类别——「外籍的」,和越南的、印尼的放在一起,像超市货架上的进口商品,被标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标签。
她等了几秒钟,等那阵笑声过去了,才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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