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艾萨转过身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向奈尔展露坦诚与温情的脸庞，此刻却戴上了一副客气而疏离、充满轻蔑的面具。那神情，就像是一位上级军官在打发一个令他失望的下属。“切瑟姆，”他开口说道，那个昵称如今听来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称呼。“我考虑过那件事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这根本行不通。”
奈尔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塌陷。“什么？可是……昨晚……你明明说……”
“那只是一时的软弱。一种荒唐的幻想，”艾萨说道，语调冷静得令人背脊发凉。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我是一名军人。一位将军。我必须顾及我的声誉与身后名。我的部下会怎么想？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说？竟然与……这种事……纠缠不清？”说这番话时，他甚至没有看奈尔一眼。“那不过是一场幻想。一场美丽却有毒的幻想。而现在，我已然清醒。”他转过身背对那团火焰，将奈尔从眼前、从生活中、从心底彻底驱逐。
那痛楚是实实在在的，仿佛一柄长矛贯穿了奈尔那虚幻的灵体核心。他内心深处所有隐秘的恐惧，此刻竟被那个对他而言重逾生命的人亲口道出。那份羞耻感不再仅仅是灼热的煎熬，更化作了一片冰冷的虚无，将世间所有的光亮与温暖尽数吞噬。他恨不得就此沉入地底，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他哽咽着吐出一个字，但这声音在狂风面前却轻如鸿毛，微不足道。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低语道，那声音冰冷而又亲昵，仿佛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奈尔猛地转身。
他已不在那间图书馆里了，而是置身于一间空旷无物、由灰石砌成的密室之中。密室中央矗立着一面高大、形态变幻不定的镜子。那并非黑曜石打造的“永恒之光”，镜面呈现出银色水银般的液态质感。??镜中映照出的并非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团翻涌的阴影——那是由他内心深处的低语汇聚而成的幻象：破碎、残缺、不配被爱、令人羞耻。
这便是第三道拱门后的核心所在。这里承载的并非渴望，而是恐惧——那最深层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本质上就是个必须被藏起来的存在，一个注定会被抛弃的存在。
“这就是‘永恒之光’所洞悉的真相，”那个低语的声音逐渐凝实，仿佛正是从镜面中传出的，“它映照出的并非你之所愿，而是你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应得的结局。这‘回响之室’所映照的，不仅是渴望……更是恐惧。”镜面那银色的表面泛起了涟漪。一幅新的画面开始浮现——艾萨正沿着一条漫长无尽的走廊离他而去，始终未曾回头。
奈尔喉头哽咽，不禁跪倒在镜前；那积压了数个世纪、深藏心底的自我厌恶如重锤般向他袭来。这比任何怪物、任何原始的考验都更可怕。这是他赤裸裸的灵魂，正遭受着审判与谴责。
“艾萨，”他啜泣着，呼唤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冰冷灰暗的空气中低语着破碎的祷告。“对不起。我……真的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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