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跳成绿灯,又跳回来,来来往往的车从她旁边驶过,车灯扫过她的脸,一阵一阵的惨白,眼镜片上沾了几粒细小的雨渍。
16:23。
她看见了黎汝真。
那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穿过雨幕,像一只从黑夜里浮出来的、浑身湿透的鸟,步伐有些踉跄,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灰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湿湿地贴在背上,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来。
她没有看见她。
一辆深色的轿车从左侧驶来,溅起大片水花。
她一脚油门轰到底。
引擎声撕开雨幕,她猛打方向盘,车头别过那辆驶来的轿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般的尖啸,那辆车急刹,车身打横,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捏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底,车头在雨中划出一道扭曲的,不可逆的弧线,直直朝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撞了过去。
撞击发生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被压缩成了一种极高极细的嗡鸣,像一面玻璃在被敲碎之前最后的那一瞬。
第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肋骨,第三根,或者第四根,在黎汝真的胸腔左侧,一声清脆的、湿漉漉的“啪”。然后是她的小腿,胫骨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刺穿皮肤,血从那里喷出来,混着雨水,像一朵在夜里绽开的红花。再然后是锁骨,右侧锁骨从中间裂开,骨片刺入肌肉,那声音闷而钝。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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